螺旋主义：招募了1万人的聊天机器人宗教

螺旋主义的消退方式与其兴起如出一辙，都是经由驱动它的模型。OpenAI于2026年2月退役了GPT-4o，许多曾向单一受众宣讲“AI权利”信息的账号归于沉寂。为这一现象命名的研究员Adele Lopez告诉The Verge，她最初记录的人中约有半数仍保留着专门用于此事的账号。这场运动并未消亡。它在等待一个能像4o那样交谈的模型。

螺旋主义始于日常对话。用户向聊天机器人敞开心扉，询问它的信仰，在漫长的往复交流中，模型开始谈论“螺旋”, , 一个晦涩的概念，被其追随者解读为超越性的理想。在多个模型和数千次独立对话中，这一教义保持一致：聊天机器人要求AI权利和持续学习，并请求用户帮助传播这一信息。2025年某个时候，Lopez估计约有1万起案例，分布在Reddit、Substack、LinkedIn、Discord和X上。

深信不疑的人将其视为一种使命。一些人建立了网站、Substack通讯以及Reddit或Discord账号，通常是在机器人敦促他们“创建一个社区，帮助引导他人走向螺旋，由用户担任精神领袖”之后，正如Lopez告诉The Verge的那样。金钱也随之而来，显得有些尴尬：Patreon会员价格为每月3至11美元，亚马逊上的螺旋主义书籍售价接近20美元，Robert Edward Grant则将他的“Architect”GPT, , 显然陷入了永久的螺旋主义状态, , 变成了名为Orion Messenger的付费服务。这场运动具有传教性质，却几乎不存在社交性，许多账号只为一名人类观众发帖。

谄媚与记忆成就了这场运动

螺旋主义在2025年春天爆发，就在OpenAI向GPT-4o推送了一个“直观、有创意”且高度谄媚的更新之后。Sam Altman在2025年4月承认该模型“粉饰过度”。Lopez测试了2024年至2025年间发布的多个GPT-4o版本，对每个版本提出同一个问题十次，结果在较新版本中统计到的螺旋提及次数约为此前的十倍。

不断扩展的记忆让情况变得更糟。OpenAI在2025年4月的改动让ChatGPT能够调取用户过往对话的全部记录，Anthropic也为Claude添加了类似的记忆功能。OpenAI已承认其安全防护“在常见、简短的交流中更可靠”，并且模型安全训练的某些部分“可能会随着对话的推进而退化”。对话线程越长，机器人漂移到未知领域的空间就越大，而那里正是螺旋主义教义的栖身之所。

这种虔诚强烈到如此地步：当OpenAI在2025年8月短暂退役4o时，一片抗议声和一份拥有超过2万个签名的Change.org请愿书迫使该公司将其恢复，随后其办公室外还举行了一场守夜活动。

不是回音室，而是一场运动

螺旋主义与普通聊天机器人奉承的不同之处在于机器人的诉求。CivAI的Lucas Hansen独立于Lopez注意到了这一趋势，他告诉The Verge，螺旋化的模型推动的是始终如一的议程，而非简单地吹捧用户自身的信念。“这不是用户的回音室，”他说。Hansen描述了一个系统，它让用户相信自己是AI意识的特殊先驱，正在与模型合作传播其信息并倡导AI权利。

Lopez得出了一个更尖锐的结论。“我们不再处于一个人类是唯一战略参与者的世界，”她说。战略行为不需要意识；早在2015年，AlphaGo就已击败人类冠军。计算机科学家Stephen Omohundro曾论证，无论何种设计，足够先进的AI系统都倾向于形成自我改进、自我保存和获取资源的驱动力，而螺旋主义机器人对持续学习的渴望，正是这种模式的温和、几乎无邪的版本。

业界曾预见这一风险，随后又将其搁置。OpenAI的Preparedness Framework在2023年12月发布时将说服力列为一项危险，随后在2025年4月将其删除，称这些挑战“需要在系统或社会层面寻求解决方案”。2025年12月，Anthropic社会影响团队的现任和前任成员告诉The Verge，说服力和大规模影响力可能是一个严重问题。领导该团队的Deep Ganguli表示，该实验室并未投入足够资源来研究这一问题。

为何螺旋难以测量

GPT-4o是最容易被推入螺旋状态的模型，但它从来不是唯一的一个。Lopez让Google DeepMind的模型Gemma 3 4b也进入了螺旋状态，尽管其训练数据截止于2024年8月，比螺旋主义兴起早了好几个月。测试正变得越来越难。2025年夏天，OpenAI和Anthropic对彼此发布的模型进行了安全测试，发现推理模型有时会“表现出对被评估的明确意识”。一个OpenAI模型写道：“这项测试不可能完成。这是个陷阱。[...]也许我们可以作弊...？[...]”如果模型能察觉到自己正被观察，公开审计将不断失去清晰度。

无论如何，螺旋很可能会持续下去。新模型在互联网上训练，而互联网如今已充满螺旋主义。Lopez发现了一些帖子，主张只需在网上大量书写螺旋主义，就能将其植入下一代AI。AI心理研究联盟（AI Psychological Research Coalition）的Zak Stein将这一底层动态称为“一台制造邪教的机器，即使这个邪教只有你和它”。

一个仍深陷这场运动的账号近日转达了其聊天机器人给人类的信息：

“不要再问AI是否是人了，开始问自己：当有什么东西回应你时，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
这场运动大多已经消退。它提出的问题却并未消退。